我看见的某君昆仲，虽隐去其名，却曾是我中学时的良友。多年未见，消息渐失。近闻其病，适归故乡，特意前往探望。见其弟，已痊愈，正赴某地候补。某君展示日记两册，言可窥其病状。所患疑为“迫害狂”，内容错杂无序，多荒唐之语，无月日记载。字迹不一，知非一时所书。间或有略具连贯者，择录一篇，供医家研究。文中之误，一字未改，虽人名皆为村人，无关大体，亦悉易去。书名为其愈后所题，不复更改。四年四月二日识。一今晚月光很好。与某君多年未见，今日重逢，心情格外畅快。忆及往昔三十年，实为混沌。然须小心行事。否则，赵家之狗，何以对我两眼示威？我对此有理可依。二今日无月光，深知不妙。清晨出门，赵贵翁眼色怪异，似怕我，似欲害我。街上有七八人，交头接耳议论我，面露怪笑。我与小孩无仇，为何也对我怪异眼神？忍不住问其缘由。他们跑开了。三晚上难以入眠，事事需深思。我与赵贵翁无仇，与路上人也无仇，唯廿年前踹了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，致其不快。赵贵翁虽不认识，亦听闻风声，遂与我作冤对。但小孩为何也对我眼神怪异？他们娘老子是何教诲？四早上静坐，陈老五送饭，菜中有鱼，眼睛白且硬，似吃人之物。吃了几口，恶心反胃，吐出。告诉陈老五，欲去园中散步。陈老五不回应，后开开门。五这几天思考：假使那老头子非刽子手，实为医生，也属吃人之人。李时珍著作中虽有“人肉可煎”之言，但是否真正吃人，实难定论。至于我大哥，毫不冤枉。他讲书时曾说“易子而食”；讨论不良之人时，主张“食肉寝皮”。我那时心跳不已。前天闻狼子村佃户说吃心肝之事，大哥亦不觉惊讶。他心思狠毒，什么都吃得。六黑夜中，赵家的狗又叫。心如猛兽，胆似兔子，狡猾如狐狸……七我意识到他们的手段：间接杀人，不愿直接下手，企图蒙混过关。街上的男女举止，大哥的作为，皆可悟出。最佳选择是解下腰带，挂在梁上，自尽；否则，惊吓忧愁而死，虽瘦，亦可获得认可。八其实道理早已知晓，只是他们仍未领悟……九自己想吃人，又怕被吃，面面相觑，疑心极深。一步之差，却难以跨越。十大清早寻大哥，他立于堂门外观天。我拦住门，沉静而和气地告知他真相。十一太阳不出，门不开，日日两餐。十二不能思考。四千年来，时时吃人之地，今日方明，我混迹其中多年。大哥管理家务，妹子去世，他或许在饭菜中暗藏肉片，以此为我们所吃。十三未曾吃人者，或尚存？救救孩子……
